子禾

[文科生30/喻叶隐all叶]怀才不遇

鈰子君:

·说好的中秋贺文……我都不好意思说这是中秋贺文了orz真的拖了好久


·看了前两篇的GN们大概已经看出来啦,这是两个时间发生的故事,分别是过去和现在这样的,所以视角标点转换可能会有点不适,请多多谅解orz


·The other side :1


This side:1


·有bug请帮忙指出,谢谢w


 


 


 


怀才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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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自诩是个冷静的人,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食不知味的一天,他坐在一张方桌的边角,纵然手中端着碗,眼睛却紧盯着木桌上的花纹,想着这条线和那条纹路似乎能连上、这一条蜿蜒很长、那边那一条被什么东西划出的纹路拦腰斩断……


 


诸如此类,这样无趣的问题。他强迫自己把心思专注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手中筷子僵硬地拨拉饭菜。方才叫嚣的饥饿感不知道逃到哪里,只余什么东西攥住胃部的压迫。


 


他努力甩掉这些不适,把自己乱飘的眼神拽回来,压在桌子上。


 


也不能全然批驳为乱飘,他心下清楚,他的目光总飘向右手边,叶修说笑的声音轻巧地落入他的耳朵。叶修的手肘挨着他的小臂,肌肤相亲的感觉如此真实,他的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细密地蹿上他的脊背,凉意盘踞在他的周身,可他却无比确认这绝非冬天的凉意。


 


他尝试着把自己的手移开,大脑徒然下达命令,身体却置若罔闻。


 


这桌上的人不少,桌子却不大,只好拥挤着围坐在一起。其中大半是方才喻文州在台上见过的面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很轻松,他们随性地交谈,饭桌上气氛正热,却不见推杯换盏。唯有坐在主位上那位面容亲和的中年人被灌下几杯酒,也是玩笑居多。喻文州在酒楼工作也有数日,自然也认出那位无论如何并非嗜酒之人。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碰碰叶修的胳膊。这样可以吗?他小声说,我是个外人……


 


嘈杂的音浪把他的声音排挤在外,只余下一点点细微的振动,连自己都没能听见。叶修扭过头来,只看见喻文州扒拉着碗底一片可怜的白菜,那叶子被他用筷子使着,在碗底打旋。


 


叶修用气音笑了一下,凑过来说,没吃饱就说,别欺负人家白菜,白菜招你惹你啦?


 


他把自己的碟子推到喻文州面前,露出纤细的手指和手腕,小声说,吃吧,别被雪峰哥看到了。


 


这不是你的晚饭吗?你怎么办?喻文州也压低了声音,惊讶道。叶修呵出的气流拂过他的耳朵,潮湿温润,有点痒痒的。


 


叶修摇摇头,说,我不能吃,保持身材。他顿了顿,发出一个短短的气音,又立刻闭紧嘴巴。他的眼光在桌子上扫了扫,似乎想说什么,却把话吞进肚子,别过眼神,只把碟子往喻文州那边推了推。


 


吃吧,他说。


 


喻文州有心再争论一下,可叶修丢下话便把头扭向另一边,迅速和他人攀谈起来,眼见着那边气氛活络,喻文州念着自己毕竟是个外人,只好压下心里那点小心思,悄悄看了叶修一眼,迅速把叶修碟子里的菜挑到自己碗里。


 


白菜其实无甚油水,叶修碟子里的菜也只是寥寥一些罢了,喻文州吃得很快,转眼间杯盘两净。席间陆续有人离开,他听见叶修道别的声音,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请问足下是何人?


 


这声音,说不友好,倒也远远不及,只是语气平直如一条绷紧的线,让人有说不出来的膈应感。他一惊,下意识地转身,抬头时目光不经意地在周围一扫。叶修并没走,正站在不远处,半倚着桌子和那青年人——应该是吴雪峰吧——聊天。吴雪峰眉眼间本有说不出的亲和,眼下看着叶修却明明暗暗地蕴起几分怒意。叶修点头哈腰,脸上却不甚在意地笑,看起来并无几分悔改之意。


 


也不知怎的,他就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人。


 


好俊的年轻人。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和叶修那种清秀不同,这人真的担得起“漂亮”二字了,端的是一派人中龙凤的样貌,就算是此刻冷淡的表情也没抵消他一分俊俏。同叶修一般,身上的衣服虽旧,却熨帖舒展,没有一点脏东西,叫人心生好感。


 


他手上抱着个袋子,看起来最多半满,有点萎蔫地靠在他臂弯里。


 


那人见他没反应,皱着眉头又重复一遍。请问足下是何人?


 


喻文州收回目光,有点尴尬,应道,喻文州,一介书生罢了。感觉自己的辩白有点穷酸,他赶忙接道,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总觉得这位对他带着些许的敌意,隐隐约约,不甚分明。喻文州面上还是一副笑脸,心里却诧异,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怎就无缘无故地招了怨?


 


他转念一想,莫不是这位是自己接待过的客人,因为怠慢了心生怨愤吧?他眼正视着面前这人,心里不留痕迹地思索,不对,并无印象。如此出众的样貌,印象应该极为深刻才对。又想,应该确实是第一次见面,况且,这感觉不像是针对自己,倒更像是迁怒。


 


喻文州心念几转,对方一直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打量他,也不开口说话。喻文州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喻文州一边揣摩着对方的意图,等着对方开口,对方却似乎顾虑这什么,犹豫着无法开口。


 


倒也没有一人愿意让步,两人便这么面对面站着,喻文州还被对方用明显戒备的眼光瞪视着。饶是喻文州这样的好脾气也蹿起几分火气,却不好发作,只好把一口气憋在肚子里,转念想些别的什么。


 


叶修你这人,他想,这便是请客人吃饭的礼数吗?把我一人丢在这,自己跑去招呼别人。他瘪瘪嘴,又想,我又不熟这些人,又不好套近乎,你至少给我介绍一下再说……越想越生气,感觉心里那点火腾腾往起窜,火底下又藏着点小委屈,酸酸涩涩的,教他不舒服。


 


我一会一定抱怨出来。他心说。


 


他抬了抬眼,对方的表情却在这时变了,不再是有点不怿的瞪视,而是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把手里的袋子交到一只手上,空出另一只手,目光越过喻文州,投向站在他身后的人。


 


叶修,他空着的那只手在走近的叶修身上拍了一下,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的声音有了起伏,调笑里藏着喜悦,夹带着损友之间的幸灾乐祸,是有点坏坏的小流氓腔调。叶修白了他一眼,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唉声叹气地说,雪峰哥抓到我不吃饭……


 


你又不吃啊。对方音调拔高,却没有责难。他叹了口气,顿顿,目光却突然转回到喻文州身上,目光也重新带上不善。


 


这人是谁?他问。


 


放心,不是那些无聊的家伙。叶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着,走错了路的杂役,没吃饭我便请他来吃饭了,这也不行啊。


 


叶修说着,偷偷给喻文州使眼色,挤眉弄眼的,有点滑稽。喻文州心知这是叶修在给他解围,一不小心正好撞到了事实(这里的杂役这点倒是真的),便也不多解释,只是应了声,心里有点小窃喜。


 


转眼便被一点点小心思搅了局。他看着挂在对方身上的叶修,心想,这两人关系还真是好。


 


看起来对方似乎接受了这个说辞,对方有点纠结地再次打量喻文州几眼,还是开口道,抱歉,刚刚误会了,以为你是叶修招来的那种……他梗住,不好意思往下说,便另起话头道,我叫苏沐秋,算是叶修的保姆。


 


叶修闻言,一巴掌拍过去,怎么就保姆了?


 


苏沐秋淡定地拍掉他的手,你的日常起居都是我照顾,我不是保姆?操着保姆的心没有保姆的钱,我才冤枉。


 


两人旁若无人地拌起嘴,喻文州走也不是打断也不是,局促之间觉得自己分外多余。还是叶修先注意到喻文州的窘态,他笑着说,不闹了,让你带的东西你买来了吗?


 


买来了,苏沐秋吐着怨气,颇为无奈,突然想吃玫瑰饼,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诶,其实是沐橙想吃,她又不好意思说,那就我来喽。叶修伸手扒拉苏沐秋手里的袋子,兴奋道,诶诶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像传闻里一样好。


 


苏沐秋甩给他个白眼,任由叶修挂在他身上,把袋子里的糕点取出来搁在桌上。喻文州认出了那个小小的糕点,那是风靡这座城的玫瑰饼,新摘的玫瑰花瓣用清水洗净,捣烂腌制后混着炒熟的蜜糖,便成了甜而不腻的馅料,外层包裹着蛋油酥皮,用料考究、配方严格、做工精细,常常是缺货难求。


 


桌上只有两块点心,毕竟太贵了。这点心的香味真是没得说,仿佛在蜜糖里浸润的香气直冲鼻腔,叶修似乎还嫌不够,凑到桌旁,细细地嗅着这个小小的点心,神态之认真,如同面对一盆珍稀的花。


 


他伸手,捻起一片蛋油酥皮,小心翼翼地搁进嘴里,细细地抿着,过了一会才念叨着……真的很好吃。


 


他没有继续取来吃,只是抱起点心,说,我去送给沐橙。待他跑远,喻文州想说什么,又忍着,去看苏沐秋,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色,仿佛被水洗后掉色的画布。


 


他……是不是几乎不吃东西?喻文州想着叶修纤细的手腕,问,他,就这样……


 


后面没有说完,苏沐秋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没有几分笑意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独缺几分气力,比哭更难看。


 


一直是这样,苏沐秋说。仿佛确认什么,他又说,为了保持身材,为了保护嗓子,为了继续演出……为了戏班能挣到钱,为了我们,能不挨饿。


 


他一口气说完,又笑了笑,转开目光。喻文州察觉到对方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便知趣地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也是戏班的吗?


 


苏沐秋瞥了他一眼,回答,曾经是。不等喻文州开口,又说,我和叶修是同门的师兄弟,只不过,他笑笑,我倒仓失败了。


 


他说的平静,喻文州心里却咯噔一下。他就算不了解戏剧,倒仓是什么终归是清楚的。倒仓失败……即意味着一个戏子戏剧生涯的终结。王梦生《梨园佳话·总论》:“佳喉善唱,一经倒仓便哑。”并非妄言。


 


他一下子失了言,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苏沐秋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说,只是从头再来罢了。他摇了摇头,只是不能登台唱戏而已,等着我做的还有很多呢。


 


喻文州应了一声。苏沐秋顺势问,你是这里的杂役?


 


是的,喻文州回答,只值晚班,平日里在念书。


 


真的是书生啊,苏沐秋眼含新奇,啧啧道,我以为你是搪塞我的。


 


并不是,喻文州有点窘,只是手头拮据,被迫来此挣些生计而已。


 


苏沐秋一脸“我明白”的神情,嘴角抿着一丝笑意。他重新抱了抱纸袋,对喻文州说,来吧,我带你去后台。


 


喻文州愣愣,可以吗?


 


苏沐秋笑了,你都和我们的当家花旦同桌吃过饭了,这种小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闻言,喻文州也笑了。他跟上苏沐秋,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的抱怨好像忘了说出口。


 


算了,他心想着,以后再说吧。


 


 


 


喻先生缓缓讲着,一段语罢,便没再开口,只是取了自己陈旧的搪瓷杯子,一点点啜着杯中的水。我则是呆愣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很难想象我这个文学院不上不下的无名学生居然可以面对面与这位声名远扬的教授交谈,要知道,喻文州先生,他的名字足以与民国时的诸位史学大家并列而并无过誉。我依稀记得当时喻先生的课堂总是挤满了旁听的学生,我这无甚追求也无甚动力的学生纵使有心去分一杯羹,也没有在人海中拥挤的毅力。


 


这位教授于我而言,更像是传说中的人物——每每听见别人语带惊叹地提起,却并无所谓实感,大抵如此。不成想造化弄人,竟在这样尴尬的时点偶遇我向往的大师,我一时思虑是否应该说些抚慰先生的话,转念一想先生的境遇何时容我这样一介陌生人品头论足?眼下再热情地招呼又有些刻意,其他做法似乎更为不妥了。


 


脑袋里诸多点子打转,排水的龙头却被塞住了,我宛若关节生锈的人偶,呆傻着一动不动。喻先生似乎也不急着讲话,他慢慢地喝着杯中的水,过了许久,眼见我没有丝毫回魂的迹象,才搁下杯子,朝我露出个笑容。


 


‘你这学生倒有意思,一般来讲——不是我自夸——不是应该说一些吹捧对方的话么?’


 


喻先生的话把我这个没头脑的家伙惊醒,行动先于意识,我下意识地点头连声应好,反应过慢的脑子才慢吞吞地开始处理喻先生的话。


 


我登时红透了脸,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个被煮熟的番薯,磕磕绊绊地连声道歉。喻先生摆摆手,说到:‘无妨,师生之间的虚礼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抬头,喻先生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意味。我曾在那些心怀愤懑的老师眼中见过类似的光,清白无辜受辱,折辱却来自自己深爱的学生,这样难言而纠结的痛苦,在他们眼中化作深不见底的沼泽。


 


然而,就算是当时涉世未深的我也完全能认出,喻先生眼中的光是不同的,复杂,却绝非泥沼般的苦楚。只是当时的我不明白,那种平静的复杂,是数十年的颠簸与沧桑积淀而成。若是硬要做一个比喻,我想那应该是一颗糖,外面的糖衣融着那些年日复一日的牵挂、无数遍的自责与愧疚,坎坷、痛苦,不足为外人道的酸楚,无论何时,只是闻闻便郁结梗塞于心。而糖衣所有的酸楚,包裹着、隐藏着的,却是最最甜蜜的回忆:英气勃发的过往,艰苦却难掩从心底涌出的欢欣,还有那人的笑容,恍若风中高挑的一只兰花,素淡而幽香。


 


联想到我明日便要离校插队,我当下只以为先生从某处知道我的境遇,便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而现在,我终于知晓当时的我是何等的自大,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不曾想过喻先生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向我,这个无名小辈,提起相爱的两人试图用一生掩埋的回忆。


 


已经过了这么久,所有我能细细回忆起的,只有那日还算晴朗的阳光,和喻先生倚靠在椅子上的模样。他微微后仰,脸部的肌肉不再紧绷,眼角细密的皱纹一条条舒展。


 


我不知道那时他是否释然,我只希望那个最后的决定作出时,他是轻松的。


 


>>文科生30题/第24题/怀才不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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